《赐我青玉剑[八零戏曲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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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。
前几天还冷得缩手缩脚的,一夜之间,路边的梧桐树就冒出了嫩芽,河面上的冰也化得干干净净,连风都变得软绵绵的,吹在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绸缎拂过去。
今越和沈聿的事情,在两个人之间悄悄地生了根,却没有急着开花。
他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告诉任何人,也没有刻意瞒着谁。
只是有些事情,悄悄地变了。
比如沈聿来接她的次数变多了。
以前他总是有事才来,现在隔三差五就来一趟,有时候带一包糖炒栗子,有时候带两个烤红薯,有时候什么也不带,就站在学院门口等她下课,然后两个人沿着城墙根走一走,说几句闲话,再各自回去。
比如今越开始留意他的作息了。
知道他周三下午通常比较空闲,知道他每个月末要下乡检查工作,知道他不吃香菜、不吃肥肉、喝茶喜欢喝浓的。
她把这些小事一件一件地记在心里,像是攒糖果一样,攒得越多越开心。
再比如两个人之间的称呼,也悄悄地变了。
今越不再叫他“沈团长”了,改口叫“沈聿”,每次叫的时候都觉得舌头打结,叫完了又忍不住在心里偷偷乐。
沈聿叫她“今越”,偶尔叫她“小越”,今越就觉得耳朵根子发热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
可要说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,倒也谈不上。
沈聿这个人,骨子里是个规矩人。
他喜欢今越,这是明摆着的事,可他的喜欢是克制的、收敛的,像一杯温开水,不烫嘴,却能一直暖到胃里。
他不会在人前对她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,最多就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,悄悄握住她的手,握一会儿就松开,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。
今越有时候觉得好笑,有时候又觉得着急。
她是个急性子,做事向来风风火火的,喜欢就是喜欢,不喜欢就是不喜欢,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。
可沈聿偏偏是个慢性子,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,连牵个手都要观察一下四周有没有人。
“你这个人,怎么跟个老头子似的?”有一天傍晚,两个人坐在城墙根下的一棵槐树底下,今越忍不住抱怨了一句,“牵个手都偷偷摸摸的,好像在做贼一样。”
沈聿被她逗笑了,说:“我不是怕影响不好吗。”
“有什么影响不好的?”今越不服气,“我又不是你偷来的,我是光明正大的。”
沈聿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没有接话,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很慢,指尖擦过她的耳廓,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。
今越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,嘟囔了一句“你就会这一招”,声音却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下来。
沈聿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他就是这样一个人。
话不多,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温度,像是春雨,润物细无声。
可要说他真的不急,那也是假的。
有一回,今越在练功房里练功,沈聿来接她,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。
那天今越练的是水袖,穿着一件白色的练功服,腰肢柔软得像一根柳条,三尺长的水袖在她手中翻飞起舞,时而如流水,时而如惊鸿,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。
沈聿站在窗外,看着看着,眼神就变了。
今越练完了,一抬头看见他站在窗外,吓了一跳: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刚来一会儿。”沈聿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今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走出来,仰着脸问他: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”沈聿说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今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,像是一只小猫的爪子,在她的心尖上轻轻地挠了一下,痒痒的,麻麻的,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。
她忽然凑近了一些,仰着头看他,笑嘻嘻地说:“沈聿,你是不是想亲我?”
沈聿的耳根一下子红了。
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雕像一样,一动不动。
今越见他这副样子,心里更得意了,又往前凑了半步,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,然后迅速退开,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沈聿愣在原地,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,又好气又好笑,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:“调皮。”
“就调皮。”今越理直气壮地说,转身跑开了,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,像一条欢快的尾巴。
沈聿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,平静而甜蜜。
可今越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件事——焦家班。
师父去世之后,焦家班就一直处于停摆的状态。
大师姐杳无音信,小林师兄的胳膊还没好利索,师弟师妹们群龙无首,院子虽然打扫干净了,可没有戏唱,没有收入,坐吃山空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她每个星期都给小林写信,问他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,问师弟师妹们有没有好好练功,问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有没有发芽。
小林每次回信都说“还好”“还行”“你不用担心”,可今越从字里行间看得出来,情况并不乐观。
小林的胳膊虽然做了手术,可恢复得比预期的要慢。
医生说他伤得太重,能保住就已经是万幸了,要想恢复到以前的水平,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时间。
这一年里,他别说打鼓了,连拎个水壶都费劲。
师弟师妹们年纪都不大,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,师父在的时候还有人管着,师父一走,人心就散了。
有两个年纪大一点的,已经另谋出路去了,剩下的几个小的,每天除了练功就是发呆,也不知道将来该怎么办。
今越看着那些信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焦家班不能就这么散了。
那是师父一辈子的心血,是师父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事。
她答应过师父,要把焦家班撑起来,不能让焦家班的招牌倒在自己的手里。
可她现在人在省城,学业还没完成,分身乏术。
她总不能丢下学业不管,跑回县里去守着那个空院子吧?
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,小林给她来了一封信,信上说了一件事,让她大吃了一惊。
小林说,他已经开始学着管理戏班了。
“我的胳膊虽然还不能打鼓,可我已经能用左手写字了。我把师父留下的账本重新整理了一遍,又把咱们的戏箱清点了一下,该修的修,该补的补。小虎子和二妮他们也都听话,每天按时练功,不敢偷懒。你放心,焦家班有我看着,出不了乱子。”
今越拿着信,读了一遍又一遍,眼眶慢慢地红了。
小林师兄从小就跟着师父学艺,也是最得师父真传的一个。他做事踏实可靠,师父在世的时候就常说,小林这孩子,将来是能挑大梁的。
可自从他的胳膊受伤之后,今越一直觉得他变了。
他变得沉默寡言,变得不爱出门,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像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。
今越一度很担心他,怕他一蹶不振,怕他从此消沉下去。
可现在看来,他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。
又过了几天,小林又来了一封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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